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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卷》第36期:李西闽的《幸存者》
2016-07-18 15:25:00    黄鹤云

          他是恐怖大王

          他是汶川地震的幸存者

          他用亲身经历向人们阐述比恐怖小说更恐怖的是

          现实中的灾难...

          本期节目

          让我们听听《幸存者》

          李西闽讲述灾后重生

  2008年“5.12”大地震,已经过去7年多的时间了,很多遭受地震伤痛的人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那些痛彻心扉的记忆也已经被渐渐的被埋藏到了心底深处。本期《开卷有益》就带您走进《幸存者》,听听李西闽讲述他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李西闽,著名作家。中国新概念恐怖小说的领军人物和倡导者。出版长篇小说三十余本,代表作有唐镇三部曲《酸》《腥》《麻》。《幸存者》荣获第七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散文家奖。似乎是命运的有意安排,这位长于写恐怖小说的作家在汶川大地震中被活埋了整整76个小时,经历了人生真正恐怖的时刻,获救后仅休养了一个多月的李西闽就回到家埋头苦写,用一个多月的时间用一根手指头敲出了自己的地震真实经历。一本10万字的书《幸存者》。

  作家 李西闽:“因为《幸存者》这本书呢,我觉得我要把我的那种真切的、真实的感受记录下来。所以我还在伤痛的时候,还在医院的时候就开始写这本书。所以我为什么要这样迫切地写呢?我怕时间长了以后很多细节它就给忘了,就会忘掉了,就会不是那么真实了。因为时间一长,再回忆的话,它可能会有的东西会失真,在当时的话就能够很准确的把当时最真实的东西描述下来。”

  《幸存者》授奖词:“李西闽的珍贵记忆,还原了一段悲剧时光,也为人类的大爱、勇气,写下了个人的颂歌。他在文字里重温了活着的意义,而关于活着之幸福感的崭新理解,却需要我们每一个人来共同领会。”

  原以为获救后一切会随风飘散,可李西闽万万没想到获救后的自己无法逃脱梦魇的纠缠,恐惧感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他被确诊患了创伤应急综合症。

   作家 李西闽:“其实像我这样的人也不少,就是灾后得了很多病。就是比如说那个伤,伤的话,我的那个骨头、肋骨当时受伤了,一直会刮风下雨就疼痛,疼起来很要命的。然后呢,还得了一种创伤应急综合症,就是像抑郁一样的一种病。就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跟自己搏斗、跟自己在战斗,就是我们要战胜它。战胜它就是,你自己首先要建立一种自信,建立一种就是你要有一种信心来和自己的疾病对抗。其实得那种病是很难受的,因为它经常会情绪会变化,然后会想到自杀、厌世,而且我曾经有一句话,我说就是站在上海徐家汇最繁华的地方,我看到人来人往,我都会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好像站在旷野上一样,孤独一人这样。所以呢这么多年来,通过积极的治疗,治疗是很重要的,就是得了这种病,包括抑郁症也好,创伤应急综合症也好,吃药是最关键的。一定要相信医生,相信药物的疗法,然后再配合一种自己心理上的治疗,这样子的话慢慢就能走出来。我现在基本上已经走出来,那么多年过去了。”

  汶川大地震后的灾难,一切都在废墟上艰难重建,重建的不仅有制度与建筑,还有人心与家庭。很多人走出了废墟,却走不出失去亲人的伤痛。李西闽的长篇小说《救赎》中就描写了一对大劫之后收藏起大恸,一步步走出灾难阴影,走向自我救赎之路。

  作家 李西闽:“到一个洗脚店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姑娘,她就是我那个《救赎》书的女主人公,她的儿子在那个灾难中已经没了,她跟她丈夫都很痛苦,但是他们还是靠着一种心灵的力量来让自己找回来那种活着的尊严。其实人,失去亲人那种打击是很大的。很多人心理上是受不了的,就是我在灾区也了解过很多人,包括一些朋友,他们其实内心都是很难过的,而且那种心灵的创伤也是很深重的。他们是能靠自己来一点一点弥补,靠生活,从生活中获得力量,让自己度过那个难关。”

  在李西闽看来,写作是一种疗伤,它可以排泄内心激烈的感情,让内心积压的东西找到出口。很多人说地震之后李西闽的文风变了,他自己也承认。这场灾难让他看事物的角度变得不同,想传达给读者的东西也变得不同。

  作家 李西闽:“用恐怖小说来举例吧,以前的恐怖小说可能会写的更惨烈一些,而且更加的揭示人性的恶啊什么的,这方面会多一些。但是地震以后呢,我的作品可能还是会更正面一些,就是要有一些比较积极的意义,比如说给人以温暖,这样的东西。哪怕是写一个很恐怖的故事,到最后还是给人温暖,人心灵的那种美的方面可能会注意得多一些。而且更有一些悲悯的一些东西,在我的作品里面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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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存者》简介:在“5.12”汶川特大地震中,他被埋在废墟之下长达76小时。他说他是幸运的,可以活下来,可以用写作抚慰受创的心灵,可是,那些失去健康、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人,忍受着更加巨大的伤痛,更需要我们的关心……于是,他写下了这些文字,为了这段不该忘却的记忆。用血写就的实录以命换来的真情;献给所有地震遇难者与幸存者的宝贵记忆……

  《幸存者》文摘

  前言

  活在真实中

  1

  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窗外灿烂的阳光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和寒冷。

  就是现在,我还会在黑夜里从噩梦中惊醒,恐惧已经深入骨髓。“5?12”汶川大地震已经过去近三年,我身体的伤还在疼痛,内心的伤口还在流血,无法弥合,也许永远也不会弥合。有时,我站在阳台上,望着苍茫的远方,浑身战栗,绝望的情绪油然而生,就想从楼上跳下去,好在那个时候突然有人打来电话,把我从死亡迷幻之中拉回现实。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恐惧地活着。

  当初,以为获救后一切都会随风飘散,没有料到,活下来总是被噩梦缠绕,比以前更加胆小。有点风吹草动,内心就瑟瑟发抖。特别是独处时,恐惧感就像潮水般将我淹没。也许别人理解不了,会说你那么幸运,应该活得很开心才对。是的,和那些成千上万的死难者相比,我的确很幸运。可是,我摆脱不了噩梦,我就是站在人群中,也备感孤独,仿佛自己就是个孤魂野鬼,那些生命中的色彩似乎和我无关,难以照亮我灰暗的心灵。我特别理解灾区那些自杀的幸存者,我相信,他们和我一样,觉得活着比死更加艰难。

  活着,很无奈,也很愧疚……我背负着许多来自不同方向的压力。

  我一直试图从恐惧的阴影中走出来,一直在努力。我想,灾难给我带来的创伤永远无法消解,可是,我应该面对,这比当初被埋废墟的挣扎坚持更加困难。但是,我不会放弃。三年来,我用不同的方式抵抗噩梦,希望获得救赎,灵魂的救赎。

  2

  灾后不久,我就去了四川灾区。我用《幸存者》的版税,资助了一些灾区贫困家庭的孩子上学。看到那些孩子迷惘而又充满渴望的眼睛,我流下了泪,他们和我一样是幸存者,同样需要心灵的安慰。我微薄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他们什么,可我想,给他们希望是最宝贵的。有希望就会有未来。无论灾难还是贫穷或者疾病,都不应该击垮人们的希望。多少日子以来,我都虔诚地祈祷天下所有苦难的人能够重新获得希望,获得生存的勇气,并且快乐幸福地生活。这样,我不安的心灵才会得到安慰。

  我还去了救我的那个部队,当时营救我的战士们已经离开分到全国的空军部队去了,我没有见到他们,十分遗憾。我想,只要活着,总会有机会见到他们的,我心中永远记得他们的名字:黄贵清、鲍俊杰、李小飞、张世鹏……虽然有遗憾,可我还是见到了王洪伟、侯斌、赵斌、范夕忠等救命恩人。和他们一起吃饭,让我想起了曾经漫长的军旅生涯,那份浓浓的战友情难以言表,只是痛快地喝酒,大声地说话,豪爽地大笑。我们分别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痛哭!他们在危难时挺身而出置生死于不顾,有情有义!他们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的好兄弟!

  离开成都去贵州,是因为我另外一个战友和救命恩人易延端。因为救我,他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对待……他远走他乡,到贵州一个偏远山区的煤矿里打工。为此,我的心无法安宁。到了贵阳,我尊敬的黄建大哥接待了我。他是我新兵连的副连长,那时,英俊的他是我的偶像,我想,要能够当个像他一样正直勇敢的军官该有多好。我出事后,他在电视新闻里发现了我,然后想尽千方百计联系到了我(像他这样联系到我的战友很多很多,让我感动)。听说我要去,他早早地做好了准备,联系了很多当时我们在一个部队的战友和我相聚,还特地借了一辆车,和我去离贵阳很远的金沙县找易延端。在金沙县的一个小招待所里,我见到了易延端,和他同来的有两个煤矿的朋友。第一眼看到易延端,我的眼睛热乎乎的,我们握了握手,相互笑了笑,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却说:“看到你身体恢复得不错,我就放心了。”他的脸黑了些,显得沧桑,宽厚的神情让我心痛。他是为了救我才背井离乡的,我怎么能不心痛!那个晚上,我们喝了不少酒,说了很多话。喝的是烧酒,说的是平淡的家常话,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一场普通的老战友的聚会。离开他时,是个雨天。他和他的朋友回煤矿里去了,黄建大哥送我去机场。我目送易延端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心里酸酸的,眼泪却流不下来。我希望他很快地好起来。好在后来,他回到了家乡,在一个新单位上了班,总算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3

  《幸存者》出版后,很多读者写来了信。他们感动,并且从书中获得了力量,也鼓励我好好活下去。善良而真诚的读者同样也温暖着我,使我在一次次和噩梦斗争时获得力量。他们像我的亲人和朋友,用宽容和爱,让我重新获得生活和写作的勇气。我在给一个读者回信中说,哪怕世界上还剩下一个读者,我也会继续写下去,而且要写更多温暖的作品,让更多的人看到希望。于是,我写完了长篇小说《救赎》。

  《救赎》写了这样一个故事:汶川大地震的幸存者何国典跟随妻子杜茉莉来到了上海,在这个大都市里他经历了种种来自灵魂深处和现实生活中的困境和折磨,一步一步走向自我救赎之路。早在写完《幸存者》的时候,我就想过,是不是应该写本关于大地震的小说。这对我来说很难。一方面,我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想清楚太多的问题;另一方面,对这次灾难,我心有余悸。《救赎》和《幸存者》不一样,《幸存者》是真实的,《救赎》是虚构的。可在我看来,《救赎》同样是真实的,小说主人公的生活状态和心理状态是真实的。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  人活在灾难的阴影中,苦苦挣扎。我曾经和他们一样深陷灾难的噩梦,不能自拔。写作《救赎》的过程,也在进行着自我心灵的救赎。我相信在最艰难的时候,还有爱,温暖,信心,让我们度过寒冬,尽管活着需要勇气,痛苦是如此真实地折磨我们的灵魂和肉体。

  4

  2009年的春节,我带着妻儿回了老家。

  我终于实现了我的梦想,给年迈而又苦难的父母建一栋新楼。新楼里,还存留着水泥石灰的气息,老家的冬天还是那么的寒冷,可我们还是被浓浓的亲情和节日的氛围包围着。父母亲见到我,是幸福的;我能够活着,和他们一起过年,也是幸福的。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平安。大年夜里的鞭炮声驱散了过去一年的灰暗痛苦和泪水,我心里又在祈祷,祈祷天下的父母都能和儿女共享天伦之乐,祈祷那些还被灾难阴影笼罩的人们尽快地走出来,阳光会照耀他们。

  我们对自己的心灵关心太少,许多时候都长满了野草,需要清理,需要重建。我希望我们能够让自己的心灵真正充满诗意,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有的是鲜花和阳光,还有亲人的笑脸。

  5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8年度散文家奖给了我,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很感谢那些评奖的人。我从来没有获过什么文学奖,写作那么多年,也没有希望得什么奖,因为我对自己的写作特别宽容,写作是我的一个常态,一种生活方式,获不获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在写作中获得快乐。但是,获得华语文学奖有非凡的意义,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它给了我勇气面对活着,面对写作的难度。

  6

  玉树地震后,我去了那地方。看着满目疮痍的玉树,我内心疼痛不已。很多人问我,你经历过汶川大地震,为什么还敢来玉树?其实,我并没有消除对地震的惨痛记忆,也无法消除。我再一次面对灾难,是给自己活下去的勇气。面对那些无助的人们,我觉得自己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我告诉自己,我不是在帮助他们,而是在帮助自己。三年来,我做了一些帮助别人的事情,以后也会继续做下去,如果我还活着,就会一直做下去,不是为了什么名声,也不是什么良心发现,更不是感恩,而是我内心的需要。

  包括这本再版的《幸存者》,所得的版税同样一分不留,全部捐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我活在真实中,真实的噩梦,真实的抵抗,真实的存在。

编辑:歆雨倾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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